第二章 中国环境与发展的展望和出路

一、导论：未来环境与发展的协调

2006年是中国国家“十一五”规划的第一年，也是全面建设小康的新起点。在这个关键时刻，对未来15年乃至更长远时期中国的环境与发展进行全面前瞻性地展望，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未来15年以及今后更长远一段时期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过程中，中国将面临一系列内外部的重大变化，包括：人口持续增加，经济总量、结构与效率将发生巨大变化；城乡居民生活水平将不断提高，各种社会矛盾也日益加剧；全球化趋势越来越显著；科技进步对经济发展的贡献越来越大。特别是在资源与环境方面，中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2020年中国将实现全面小康社会的目标，经济发展达到世界平均水平，实现中国”三步走”战略的第二步，为本世纪中叶使中国成为世界先进国家奠定坚实的基础。届时，中国的许多污染物排放将处于世界前列？还是将得到基本控制？未来中国的资源环境所面临的挑战，将取决于中国未来的经济增长模式，也取决于中国未来的环境执政能力。因此，如何选择未来的环境与发展路径、如何加强和提高环境执政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

从“十一五”时期开始，中央政府将采取更加有效的措施，推动经济增长模式的转变，促进经济的内涵式增长。经济增长模式的转变将提高资源的利用率，减轻单位产出对环境的污染程度。本报告的重点不仅在论证实施“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社会和谐的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必要性，更在于分析实施这种战略的必要与充分条件。

本报告就是要对中国从现在到2020年的环境与发展进行一个全面的展望，分析未来的环境与经济的发展路径。展望2020年的中国，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经济总量将比翻两番还多，经济总量将仅次于美国。但是,那时的环境状况将如何？如果按照目前的环境与发展趋势，中国所面临的资源环境挑战将更为严峻：能源安全、严峻的大气污染和巨大的温室气体减排压力；深化加剧的水危机；持续增长的生活垃圾、工业固废、危险废物；严重退化的生态系统和锐减的生物多样性；恶化脆弱的农村生态环境；室内环境、地面臭氧、汞污染、与环境相关的健康等新的问题警钟频鸣；发展可能造成的外部环境影响将对中国的和平发展带来更大的国际压力。

无论是国内发展的需求还是和平发展所需要的国际环境都要求避免或减缓环境矛盾。迎接未来严峻的资源环境危机的挑战，实现2020年的环境与经济同步协调发展，必须按照科学发展观指导下的十一五规划思路、认真执行“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社会和谐的可持续发展”。通过建立与之相适应的税收定价体系与技术创新体系，提高环境执政能力，全面推动可持续生产消费与贸易，加速经济增长模式的转变，保持经济总量、调整产业结构、提高生产效率，确保“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社会和谐的可持续发展”得到实施。

二、全面小康: 未来的经济趋势展望

经过改革开放以来20多年的快速发展，中国经济现在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重要发展阶段。这一阶段是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如果能够抓住机遇，克服前进中的困难，解决发展中的问题，保持经济的快速增长，那么，中国的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就会上一个新的台阶，人民生活水平就会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

中国政府已经制定了2020年实现全面小康、人均GDP翻两番的目标。届时2020年实现全面小康，GDP增速7.2%，总量4.0万亿美元（35万亿元），人均GDP3,000美元左右。然而，近几年的经济发展趋势远高于规划指标。本报告通过中国经济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DRCCGE2004）的计算，模拟了中国经济未来的可能前景。根据目前公布的统计资料，“十五”期间经济增长速度为9.5%。基准情景的计算结果表明，“十一五”期间GDP的增长速度为9.1%，稍低于“十五”期间的增长速度；2010～2015年和2015～2020年的经济增长速度分别为8.0%和6.9%。整体来看，本世纪前二十年的经济增长仍将保持较快速度，年均达到8.3%。经济总量也将迅速增长。按照2004价格，总量将达到6.7万亿美元，人均GDP将达到4,700美元。

三、环境挑战：未来的环境趋势展望

目前的经济增长是以资源环境为代价的。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造成的资源环境压力也越来越大。如果按照目前的经济增长与资源环境消耗的趋势外推，到2020年中国的资源环境将面临巨大挑战。

该部分将分析从现在到2020年乃至今后更长一段时期内的环境趋势。趋势分析主要是依据目前的环境现状然后进行趋势外推。即，如果按照目前的发展状况，那么未来的环境将会是什么样的趋势。报告展望了主要环境要素的趋势，认为中国将面临以下大气、水、固废、生态系统、未来环境新问题、全球环境、以及中国发展的外部环境这七大环境挑战。关于城市与农村的环境挑战，在专题报告中专门叙述。

（一）挑战之一：能源安全不容乐观、大气污染日益严峻和温室气体减排压力巨大

1 不容乐观的能源安全

未来15年，是中国完成资本密集型工业化发展的重要时期，也是人口增长达到高峰的时期，还是实现小康提高全民生活水平的时期。在这一时期，中国的能源需求总量将大幅度提高，原因如下：第一，高耗能的经济增长方式和产业结构势必导致高能源消费。第二，伴随人均GDP的增长，能源消费也将持续提高。第三，能源需求的增长与城市化也是分不开的。第四，高能耗产品的出口居高不下。

由于中国国内的能源资源有限，能源技术的相对落后进一步影响了能源供给能力的提高。因此，中国的能源供给面临巨大压力。从长远来看，中国能源安全的最大挑战在于石油。这是因为，交通运输和石油化工原料对石油天然气的需求在当前技术水平下，具有一定的不可或有限替代性。然而，从能源资源禀赋上看，中国石油资源匮乏；煤液化和生物柴油等常规燃料只能部分补充石油供给；氢燃料、燃料电池、太阳能等新型燃料需要在2030年以后才有可能具有市场竞争力。石油进口依存度日益增加、石油进口原产国数量有限、进口原油的清洁度不高、石油应急储备建设尚不完善、石油地缘政治等问题对我国未来的石油安全构成了巨大挑战。根据美国能源信息局的研究，如果按照当前发展速度，2020年中国每天需要1170万桶石油；如果保持高速经济增长，则需要1310万桶/天；如果经济低速增长，则需要 1040万桶/天。

综上所述，未来15年中国能源形势严峻，能源安全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但是，对于中国的能源安全问题，我们也要全面、客观的认识。事实上，中国能源需求的高增长，具有其特殊性。首先是其阶段性特征。中国的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在基础设施建设和公民用建筑阶段，能源需求量特别大。一旦完成工业化和城市化，能源需求的增长必将大幅度下降。第二，中国人口众多，经济体规模相对较大。因此，能源消费总量大，已经接近欧盟15国的总量。但中国人口是欧盟15国的3倍，人均消费尚不足世界人均水平的2/3。第三，中国目前实际上是世界工厂，40％的产品用于出口。这些产品实际上也是能源生产的，没有在中国消费，却计算在中国的能源消费总量内。考虑到阶段性、人均水平和进出口等因素，国际上对中国能源需求的核算被放大了。

2 日益严峻的大气污染

未来15年，考虑到自然条件、工业结构和布局、以煤为主的能源构成、交通状况以及人口密度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中国的大气污染将呈现以下几个特点：

区域大气污染治理的压力将进一步增大。目前，丰富的煤炭资源仍是中国能源的主体，煤炭在中国的能源生产和消费结构中分别占76％和68％。中国燃煤导致的有害气体排放，占到各种有害气体排放量的65％——90％，每年排放总量约8000万吨。特别是火力发电行业排放的SO2所导致的酸雨污染日趋严重。预计中国电力行业将持续扩张。2010年，中国电力需求总量将达到3.6万亿kWh，电力装机容量达到7.70万亿kW，其中，火电装机容量达到5.57万亿 kW。2020年，中国电力需求总量将达到5.10万亿kWh，电力装机容量达到9.70万亿kW，其中，火电装机容量达到6.50万亿kW。与此同时，电力工业的供电煤耗也将进一步下降。2010年，全国平均供电煤耗预测为360g/kwh；2020年，继续降低到320g/kwh。这些因素都将影响我国未来不同时期因能源消费而产生的SO2等的排放量。需要注意，十一五规划的约束性指标要求将主要大气污染物SO2减少10％。由于电厂脱硫需要消耗电力，这就意味着，减少SO2排放不仅需要消耗更多的能源，而且需要脱更多的硫。

大气污染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和严重健康影响。中国的大气污染对经济发展的影响已经凸现，经济损失惊人。有关大气污染经济损失的研究表明，中国空气污染造成的损失占GDP的3％-7％。如果用2005年GDP总量计，则损失高达5470亿至12760亿。世界卫生组织称，2004年，只有31％的中国城市大气环境质量满足世界卫生组织标准。在11个特大城市中，每年因大气粉尘造成的死亡人数达50万；40万患慢性支气管炎。按当前趋势，世界银行的一份报告预测，到2020年，燃煤所造成的疾病损失将占GDP的13％。需要指出，国内有关人体健康经济损失的研究还不多，并且，一般只计算直接经济损失。

城市大气污染严重。尽管全国加大了治理力度，但城市大气污染形势仍很严峻。2004年监测的342个城市中，空气质量为三级的城市有141个，占 41.2%；劣于三级的城市有69个，占20.2%。这意味着70%的城市人口暴露于未达标空气中! 北方城市、特大、超大型城市、产煤区的城市尤为突出。

城市大气污染主要表现为颗粒物污染、SO2污染和汽车尾气污染。汽车尾气正在成为大中城市空气的重要污染物这个事实特别需要引人注意。中国SO2排放量居世界第一，已成为继北美、欧洲之后的世界第三大酸雨区，酸雨面积呈加速发展的趋势。部分城市“逢雨必酸”，如湖南常德、江西德兴、浙江丽水、安吉、开化酸雨频率为100%。

城市大气污染源主要来自直接燃煤和机动车的排放。随着城市民用燃料的转换和工厂从市中心的迁出，机动车对环境污染的作用将越来越大。根据研究人员2004 年的预测结果，中国汽车保有量将在2010年达到5669万辆，2020年达到13103万辆。根据当前汽车污染物的排放水平，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初步估算出未来15年中国汽车污染物排放情况（图2）。需要指出，陈清泰（2004）预测2005年中国汽车保有量为3356万辆，但是，事实上，中国2005年汽车保有量就高达4300万辆。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他对中国未来汽车保有量的预测偏低。相应的，我们在此基础上计算的汽车污染物排放水平也会偏低。特别是根据中国加入WTO的承诺，2006年的7月1日，中国已把整车关税降到25％，零部件平均关税要降到10％，这必将促使中国私人轿车消费市场的进一步大幅扩张。可以预测，在未来15年内，中国轿车保有量将会高速增加，汽车尾气排放所造成的环境污染也将日益严重。

图2 2020年中国汽车污染物排放情况（万吨）

注：“1”代表“CO”；“2”代表 “NO”；“3”代表“HC”。

3 巨大的温室气体减排压力

中国的能源结构以煤炭为主，而且正处在从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密集型过渡的重化工业阶段，这意味着未来几十年的中国温室气体排放将持续快速上升。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2006年6月发布的最新预测，在参考、经济高速发展和经济低速发展三种情景下，中国的CO2排放在2020年将分别达到81.59、92.87和 71.64亿吨 （见图1）。预计2015年前后，中国的温室气体排放总量将与美国相当。

图1 三种情景下的中国GHG排放

资料来源: EIA (2006)

我国气候总体上与全球平均气温的变化趋势相一致。近50年，在全球气候变暖背景下，我国的气温呈显著上升趋势，其中，华北和东北地区的增温幅度最大，每 10年左右达到0.4－0.8℃。预计到2020－2030年，全国平均气温将上升1.7℃；到2050年，全国平均气温将上升2.2℃。中国是气候变化的受害者，70％以上的人口、80％以上的工农业和80％以上的城市均受到多种气候灾害的严重威胁。1949年以来，因为灾害死亡的人口50余万，直接经济损失约占整个GNP的3～6％，占平均财政收入的30％，是美国和日本的数十倍。

就目前情况来看，中国还难以大规模采取直接措施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首先，中国小康社会目标的实现，需要经济增长。经济增长通常以能源消费增长为动力。第二，中国的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需要大量的能源消费。第三，中国以煤为主的能源结构，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不可能有根本改变。第四，中国的技术和资金能力，制约着中国向低碳发展路径的跨越。第五，或者说更重要的，是中国常规城市大气污染尚未得到有效控制，按人均1美元计的贫困人口，尚在2亿以上。可见，控制温室气体排放，不可能成为当前中国的优先领域。

但是，中国的社会经济和能源政策，在事实上有着巨大的减排效果。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自1970年代实施以来，总共减少了3亿人口，多于美国全国的人口总数。能源消费和温室气体排放最终来自于居民需求。中国的人工造林和退耕还林、退田还草，使中国的森林覆盖率，从1980年代的13％增加到现在的18％，吸收并储存了大量的碳汇。中国的节能、提高能效政策，使得单位发电煤耗从1980年代的每千瓦时400克以上下降到目前的350克，吨钢综合能耗从 1980年代的1.2吨下降到目前的0.85吨。中国大力开发可再生能源，涉及水能、风能、太阳能。中国在十一五期间降低单位GDP能耗20％的目标，无疑对减排具有巨大的贡献。

保护全球气候，中国需要采取行动。实际上，中国所采取的行动，非常积极。中国批准了《京都议定书》，积极参与“清洁发展机制”项目活动。中国是“亚太伙伴协议”缔约方，与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和韩国一起，致力于清洁能源技术的开发合作。中国与欧盟在碳捕获与封存、可再生能源方面，也开展了大量合作。中国大力推进节能、开发可再生能源，实际上是一种自愿承诺。如果需要中国进一步采取行动，国际合作是必要的。同时，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水平低，人口众多，能源消费宜优先满足基本需求，需要遏制浪费和奢侈消费。